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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儒商文化、推崇儒商精神，离不开“内圣外王”这一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经典内核。



    纵观2000余年的中国思想史，“内圣外王”不仅作为一种思维模式，而且作为一种行为模式，一直是中国社会的传统价值主线。从庄子的“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道）”到孔子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无不闪耀着“内圣外王”这一价值理想的光辉。在儒家学者看来，“内圣”即“内省修为”，“外王”则为“齐家、治国、平天下”。对历代仁人志士和知识分子来说，“内圣外王”已经成为一种孜孜不倦的价值追求，而其追求的最高境界则是“内圣”与“外王”的高度统一。
    当然，在传统社会和自然经济条件下，“内圣外王”多强调的是以自我为中心，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内圣”是基础和条件，“外王”才是目标和结果--首先不断提高自身人格修为，然后在获得实践道德理想机会时一展身手，即让自我内在的道德力量外化于社会的价值创造。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即使不能“达”，只要奉行儒家修身的原则，一样可以实现道德层面上的价值目标。
    但在现代社会和市场经济条件下，我认为就需要一种全新的价值解读。在海尔，我们将这种中国传统的价值追求展延为“外王内圣”--一“外王”为先，“内圣”为后，以“外王”求“内圣”，以“内圣”达“外王”。我们所说的“外王”就是要创世界名牌，就是我们要“达”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海尔不断思索和实践着“内圣”，不断尝试着“独善其身”。而“独善其身”的惟一价值取向，就是要实现一个终极的“外王”目标--创造一个名符其实的世界名牌。“外王”得以实现，“内圣”才有价值。
    实际上，海尔的发展史，也就是一段追求“外王内圣”的历史。在这一历程中，“外王”的价值追求不断提升，“内圣”的自我实现也不断丰满。
    海尔的前身是一个街道小厂，企业内部管理混乱，职工人心涣散，产品质量非常差，资不抵债濒临破产，可以说毫无“内圣”素质。我们最初甚至还要制定管理规定不允许随地大小便。我认为，这个现象背后的本质是人的观念落后--如为了改变人们的质量观念，我们毅然砸掉76台有缺陷的冰箱，告诉大家“要么不干要干就要争第一”。从转变观念入手提高内部的整体管理素质，就是依靠“内圣”追求“外王”--在这一阶段，我们创出了一个冰箱名牌；
    多元化战略阶段，表面上是海尔规模的扩张，背后的本质是以把我们创冰箱名牌过程中形成的管理素质复制到兼并的企业中，即以一个“内圣”去复制多个“内圣”，以至于达到“外王”的目标--这一阶段，我们创出中国家电业的名牌；
    国际化战略阶段，在国外家电巨头纷纷到中国设厂的情况下，我们却到国外建厂，在当时引起巨大反响的是我们到最发达的国家美国去建厂。表面上是冒着风险走出去追求更高的“外王”目标，其本质却是抓住时机，在国际视野中修炼“内圣”，提高我们参予全球化市场竞争素质。当然，在这整个过程中，还是“外王”的总体价值理想驱动了“内圣”的自我冲动，而“内圣”的日益成熟则确保了“外王”从理想变为现实。
    今天的海尔已经进入全球化品牌战略阶段，在这个阶段海尔要“达”的目标是在世界各地形成自己的品牌。这个更高的目标，对海尔的“内圣”来说是一个挑战。这个挑战，意味着海尔必须实现全面转型--“内圣”的全面升级。
    海尔大规模流程再造，就是要实现两个转型：一个是商业模式的转型，从原来传统经济下的商业模式转型到人单合一双赢模式。还有一个转型就是企业的转型，从原来纯粹的制造业向服务业转型，从卖产品向卖服务转型。
    海尔商业模式的转型--打造人单合一双赢模式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自组织”。自组织和他组织的区别就在于能够自动地感应到外部的变化，自动地应对外部的挑战，并且能够战胜外部的挑战。作为员工来讲，就是组织中不管有几万人，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即主动去解决用户难题。如果做到这一点，整个企业就可以成为一个“自组织系统”就可以做到无往而不胜。这是互联网时代海尔商业模式的必然追求，也是海尔最具挑战性的“内圣”价值所在。创全球化品牌，是海尔至高的“外王”目标，我们打造人单合一双赢模式的“内圣”修炼可说永无止境。而要真正做到“外王”需要的“内圣”，就需要每一个海尔人的“内胜”，用信息化的日清做保障，每天挑战自我，经营自我、实现自我。
    海尔在市场经济的惊涛骇浪中已经走过了25年。在25年“外王内圣”的不懈追求中，我们不断深化着对于“穷则独善其身”这一传统价值理念的理解。在我们看来，“穷”，是先“穷”自己，抓内圣，修自我。而“独善其身”就是首先要做到在外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也能独善自己。“咬定青山不放松，”无论外部环境如何，都要内心坚守，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礼记•中庸》），惟此才能够真正做到独善其身，惟此也才能做到抓住机遇而兼善天下。这些年来，一些企业在顺境时尚可把持企业操守，而当市场竞争愈加激烈，则重外利、弃内圣，内心的目标只有短期利益，或打价格战，或不讲诚信，没给顾客创造价值，没给企业创造价值，更没有为社会创造价值，最后的结果是企业不复存在。
    而海尔一直的坚守就是为顾客创造价值，通过赢得全球客户的心以求赢得全球化的品牌。而我们对企业内部流程进行持续再造、顺应互联网时代顾客的各种新需求等等--都是通过“内圣”修为，去有效地解决企业发展中可能遇到的、偏离价值目标的矛盾与问题。这一切，正是源于我们对中国传统价值理念的真诚实践。
    当然，从更高层次的价值追求看，对中国企业来说，单纯追求一个表面的义利显然是不够的，关键是要承担起一个全球化时代中国企业的责任。这个责任就是要创造一个具有崭新商业模式、具有核心竞争能力、在全球商业舞台上驰骋的世界名牌。这是最高境界的义利，最高境界的诚信。
    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为中国企业创造了一个探索自身商业模式的机遇，互联网把大家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如果能抓住这个机遇，在管理上有所创新，就可以走到国际的前列，就可以实现全新的“内圣”。海尔从1998年开始进行业务流程再造，十多年来一直在探索自己的商业模式。如今，海尔探索的自主经营体样板已经可以承接人单合一双赢模式，表现为2009年，海尔实现的利润增幅是收入增幅的10倍以上。这是互联网时代我们以“外王”为目标尝试“内圣”的结果，而这种尝试也正在不断走向深入。
    济南儒商文化研究会的成立，为探究中国企业商业价值内涵提升了很好的平台。其研究成果要出编成集，这部专著为当代中国企业提供了深入理解儒商文化与精神的多个视角，当会大有裨益。具有浓厚儒家文化传统的齐鲁大地，曾涌现出一代又一代商业文化名人，他们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秉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信念，心怀天下、常忧民生、敬业报国，为中国的商业文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所以，研究儒商文化、鲁商文化，对现代社会的商业发展来说至关重要。
    是为序。
 
   （本文系海尔集团首席执行官张瑞敏先生为济南儒商文化研究会编辑出版的《儒商之悟》论文集撰写的序言。）